吳冠中 ,這個名字從80年代由拍賣會崛起以來,顯然已成為中國閃耀的一顆明星,愈來愈為人所熟知。在台灣方面,歷史博物館也曾經為其舉辦過個展,非常完整地呈現了他的生平、速寫紀錄、油畫和水墨作品,甚至為了因應紛紛出現的偽作,還特別將正牌簽名模式與冒牌者作一比較。雖被聲名所累,但也由此可見吳冠中在畫壇上掀起的旋風,時勢造英雄,其人其畫的魅力至今不減。
吳冠中如何能有這樣的地位?相信不少人都感覺得到,台灣畫壇近幾年來紛紛引進眾多實力堅強的大陸畫家,無論在靜物或人物題材方面,都很具市場價值,但是卻少有能與吳冠中相抗衡的。因為不管從人生閱歷或作品形式來說,他都能有連貫且不矛盾的真誠思考。他創作最致力的方向即是--「油畫的民族化」與「國畫的現代化」。和同期的法國留學生一樣,他面臨了人生最難抉擇的分岔路,猶豫著究竟要去?要留?去,是回到最動盪的中國;留,是留在最繁華的法國。這樣的為難,讓他深刻地體會到身為藝術工作者的嚴肅意義,經過這麼多年,終於找到繪畫的真正目的--畫出自己的背景!將最能代表民族特色的一面呈現出來,並因此成功邁向國際的舞台。
水墨及宣紙固然最能代表中國藝術,吳冠中仍在媒材之外,思索著還有什麼元素是更能有民族性的?這也是他長久以來遊走於中西畫之間的緣由。所有的創作者皆不願長期被形式或媒材所禁錮,但又希冀藉由某種系列風格建立起專屬的領域,簡而言之,就是讓觀者看一眼即能辨識出的獨特個性,誰也不想成為誰的影子。如果能在藝術的通性上找到自己的殊相,不重複歷史,在面對強勢的西方文化時,就不需自卑,只要相信在中西交流的驚濤駭浪中,以我們付出的真誠所獲致的回應仍站得住腳,如吳冠中所述:「當我在油畫中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時,將它移植到水墨中去,有時倒相對地解決了;同樣,在水墨中無法解決時,就用油畫來試試……,不肯就只定居在畫布上或落戶到水墨之鄉去!」。
在< 江南人家 >、<草與蓬>這兩幅畫裡,吳冠中就為中國式題材找到了另一個出口,亦可由他的理論得到印證。前者是典型江南水鄉的黑瓦白牆,採用了許多垂直性的構圖線條。畫面兩邊的純黑屋瓦形成不同方向的小方塊,群聚在白色高樓之下。樓下延伸出一座小樓梯,只用簡單的幾抹褐綠隔出層次。隨著觀者視線落向遠處,雖然家舍略顯擁擠,但天空裡突出的一些小枝葉也為這個地方憑添了一分巧趣。
<草與蓬>則予人驚豔的華麗感覺。在深藍色的蓮池水面上,流動的並非如莫內畫中跳躍的陽光筆觸,而是少起波瀾的靜謐。白色花瓣像鳥兒一般棲息在夜色裡,圍繞著中間的深色蓬草,細長的草絲拉成金線向外迸發,有如流螢飛行的速度,不急不徐地拖出多條光纖。這種筆觸顯示畫家擅用中國的游絲描法,藉以表現蓬草的柔性線條,在厚重的藍色與黑色油彩上,劃開炫目閃耀的光芒。
也許在最初,畫家也曾為東西衝擊徬徨過,現在卻能將中西畫法當作雙面利刃,互用互補,在眾多流派的夾縫中開出一條路,猶有餘裕,證明了所有技法都只是藝術表達情思的語言,若你仔細傾聽,也能藝術流派的喧鬧聲中,聽出吳冠中的畫外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