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淡水往三芝的登輝大道上,在路旁的小路裏隱約地發現一處紅得發燙的古老磚屋露出。我好奇的往裏探尋,似乎走進了另一個時光隧道,這裡與大道上車輛來往穿梭的情景,竟然成了另一種對比:見到古屋四周種滿了奇花異草雅趣盎然,繞到屋後有一塘還沒被風吹皺的池水,池上隅爾會飛來些不知名的鳥兒來覓食,以及成群的鴨子悠閒自在的浮游在水面,而岸邊三兩幢農舍分矗著,形成了一幅極美的畫面,無論從任何角度皆能入畫。此情此景,好令人羨慕。住在這裡的主人,在外界紛擾的世局中,也能享有陶淵明式的巧居,簡直讓我這位終日為生活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羨妒極了!真希望能見到老屋的主人,是否可討教些生活哲理,或許也可感染些清幽的氣息。
當我正在欣賞植在屋旁的茂盛花卉時,屋裡終於有位慈祥的老人家出來了,那老者一看便知其是從小務農的淳樸村民。年約七十幾的他,很親切的用台語跟我打招呼:「先生,台北來的嗎?」我忙著用生硬的台語回應:「挖台伯來啦。」話一說完,他馬上和我閒聊起來,熱情的他眼神裏卻流露著些許的寂寞,而他的好客,讓我和他很快的拉近了距離,才不到十分鐘光景,老農的話題便轉向了他幸福的家庭,眼裏才稍稍浮出了異樣的滿足之情。空檔時間我們倆互相吸著煙,此時就差一瓶「比乳」來助興。在閒聊中得悉原來老農生有三個兒子,吸引我過來的紅磚屋就是他們的祖厝。從前人家務農清苦,而且幾十年前這裏是窮鄉僻壤,除交通不便外,生活條件又差,因此長大後三個兒子一個一個往外求發展,目前事業有成,同時由於交通開發後,土地隨後增值,這家農戶一下子便成了億萬家財,且妻賢子孝下,老人家一直在外面的這棟大廈過著享清福的日子,然而老農心中卻似乎失落了什麼,雖生活在所謂的不愁衣食的寬裕日子裏,吃的住的都是高檔水準,進出又有進口轎車代步,直到有一天,老農在心中默下了決定,要回到這荒蕪時久的故居,開始重拾起農具,養些雞、鴨、貓、狗,慣用他那雙粗糙有力的手,一點一滴的重建起他的故園,在老人家的巧思與努力下,不到幾年的時間,一草一木、一石一瓦把原已荒廢十多年的祖厝,又重回了昔日的光采樣貌。
我將要起身離開的時候,順便問他:「你的妻兒們會不會過來看你?」老農滿足的回答:「ㄨ啦,ㄨ時禮拜ㄟ來梯頭!」他還跟著送我,並一再邀約說:「ㄨ迎擱來啦」我有點不捨的走出大門,看到一塊很有造型的巨石,題刻著「榕園」二字,我這才又體會到台灣仍然有很多像老人這樣地熱愛自己家園的人,比起那些亂倒毒水,亂傾倒垃圾,隨口說愛台灣的人,不知道好多少,這是我們土生土長的家園啊!我由衷的敬愛這位老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