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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寂的走在藝術這條路上 專訪畫家陳景容
文 / 曹筱玥

這些年來, 陳景容 的繪畫已開闢出獨樹一幟的韻味,他的作品普遍存在著一抹淡淡的憂傷,沒有戲劇化的濃烈情感,即使在畫人物時亦如此,主體人物總是安靜地站立或端坐著,臉上表情木然,隱隱透著不安。

人如其畫,畫如其人~寧靜與哀愁

我是先認識陳景容老師的畫,而後再認識他的人;提到陳景容的作品,略為接觸過的人,大多會在心中浮現起兩種印象,一是「寧靜」,一是「哀愁」,這一股瀰漫在畫作之中的情緒與氛圍,是直達觀者內心最深處的感應。若見過畫家陳景容本人,甚至若有幸能深入了解他的為人,就更能體會到何謂「人如其畫,畫如其人」這句話的意涵;陳景容的個性正如他的作品一般,揭露出那般的沉穩、平和、敦厚而靜謐,他的畫中總是出現了深情憂鬱的女性形象,或佇足沙灘、或若有所思、或欲言又止,纖細的身軀,赤裸裸的定格於畫面之中;雖說描繪的主體是一含苞待放的少女,但在少女她的眼中卻不見年青女子應有的熱情與憧憬,有的卻是一股哀傷的情愫,和那超齡而內斂的堅毅與執著,這也正是畫家本人內心的投射。

執著的繪畫態度

今年六十五歲的陳景容,從事藝術創作的時間已近半百,無論是從事創作或教育學子,他都秉持著「嚴以律己」的態度,要求自己也要求學生們,努力鑽研素描的基礎。新古典主義的大師 安格爾 曾說:「素描是藝術的良心」,多年來,陳景容一直視素描為繪畫的基石,在陳景容的畫作之中,不難看出他在這方面所下的功夫,這一切全是奠基在他大學時代特別注重素描的訓練,陳景容曾表示:「也許我是屬於天生較注重素描的畫家」,由此更可見得他視「素描至上」的藝術觀。走進他那寬敞的畫室,耳邊響起了優揚的古典樂聲,這兒正是屬於他獨享的個人領域,也是他平日在此安靜思考、潛心創作的空間,陳景容每天作畫的時間長達10小時以上,幾乎可以說,他除了上課、吃飯與睡覺的時間之外,全部的精神都在從事創作,數十年如一日。在綜合陳景容各方好友及學生對他的觀感之後,更能理解他對於藝術追求的執著與認真。這若非對藝術擁有極大的熱情,很難做到如陳景容一般努力不懈,達到今日之成就。

繪畫語彙的一致性

陳景容在進入師大藝術系之前,並沒有接受過正統的美術教育,他憑著與生俱來的天份以及努力,考上當時的師大藝術系,從此正式奠定藝術創作的根基。也正因如此,在此時期也產出不少油畫作品,這個時期的油畫風格與後來我們所認識的陳景容不同,用色偏褚色調,筆觸流暢,一個年輕藝術家的純真感情躍然紙上,尤其是幾幅人物畫,深刻的捕捉住筆下人物的神韻與情緒,如< 黃衣少女 >(1955)、< 廚師 >(1955)、< 兄弟 >(1956)、< 黑衣夫人 >(1957)、< 外祖父 >(1957),其中<外祖父>一作,無論在用色、線條、及人物形塑上,都可見受 塞尚 的影響甚深,陳景容自己也提到,當時他非常喜歡塞尚的作品,處處可見有塞尚影子的痕跡,塞尚的繪畫觀也深刻的表現在陳景容的作品中。

保羅. 塞尚 在寄給他兒子的信中提及:「繪畫不是硬生生死板板地照著對象描摹,而是藉著畫筆照應到各種互動關係的諧和……,一個善於整合諸般互動關係的心靈,乃是實現藝術的利器」。這些年來,陳景容的繪畫已開闢出獨樹一幟的韻味,他的作品普遍存在著一抹淡淡的憂傷,沒有戲劇化的濃烈情感,即使在畫人物時亦如此,主體人物總是安靜地站立或端坐著,臉上表情木然,隱隱透著不安。在多數的作品中我們可以見到,石膏像是個不可或缺的題材之一,常現身於畫面的一隅,有時甚至人物也像石膏一般,那樣的安靜,連線條都寂靜了。有幾幅人物作品,讓人不得不聯想到藍色時期的畢卡索,如<在曠野裡>(1971)、<月下裸女>(1990),然而,比畢卡索多了一份空寂,試圖抑制自己的情感。在靜物與風景畫方面,看得出素描功夫下得深,一景一物彷彿經過精密計算,結構完美。風景畫的場景常設在寂寥的空間,如<一個奇異的都市>(1972)、<夏天的午後>(1991)、<影>(1994),頗得形而上畫派的真傳,畫面中的街道一如狄奇里可筆下的街道,同樣富有詩意,深具超現實的虛無感。

留日生涯的點點滴滴

大學畢業之後,經歷了兵役與工作,雖然沒有再習畫,但陳景容並未丟掉畫筆,仍舊自己撥空努力不懈的練習,以求增進畫藝。之後,陳景容赴日留學,入武藏野美術大學,見識到不同的思潮與畫風,當時日本畫壇正受抽象畫的影響,而陳景容則面對著具像畫派的衝擊,改變筆法,嘗試不同風格的油畫作品,一幅< 人物 >(1961)曾入選「一水畫會」,此幅作品與之前在台灣時偏暗沉色調的作品風格有異,出現了較為鮮明的色彩,線條上也比較豪邁隨性。然而,陳景容無法認同當時風行的抽象畫,因而轉習壁畫的研究,壁畫這個領域在台灣幾乎很少人觸碰,但陳景容因為學習壁畫,於寫實技法上功力大增,陳景容自陳,有關壁畫和壁畫剝離術,至今他仍是國內唯一的專家。於此同時,陳景容也跟隨雕塑老師學習雕塑,雕塑講究造型、注重結構,這也影響了他日後畫作上的風格表現。

自武藏野大學畢業之後,陳景容進入學藝大學繼續深造,在這個時候,開始進行版畫的研究,並且致力於美術教育,日後陳景容成為當代藝術家與美術教育家,由此已可見其端倪。其後,陳景容又考進東京藝大,在藝大的這段歲月裡,結識了許多良師益友,從中學到了不少啟發他的新觀念與新技法,對於他畫藝的精進上,幫助甚大。除了繼續研習壁畫技巧之外,陳景容對銅版畫、石版畫也有了更深入的認識,而且也著重自己在藝術理論方面的知識,經由不斷地切磋琢磨,融入了更新穎的面貌。另外,陳景容也研究起繪畫修復,在台灣,繪畫修復是個還未廣為人知的觀念,陳景容在這方面下過苦功,回國之後,盡力宣導繪畫修復的重要性,把其重要性引進國內,俾使國人有所認識,留日時所習的點滴不僅對陳景容而言,以及對整個國內的藝術教育皆裨益良多。

嚴格的人師、習畫的典範

在取得壁畫碩士之後,陳景容回到國內任教,當時的台灣仍盛行著抽象畫的風潮,因而大多數的年輕學子都忽視素描技法,陳景容有感於學生們素描程度普遍低落,陳景容便致力於素描的基礎教學,他認為素描是一切繪畫的根本,不只以此要求自己,也不希望見到自己的學生怠惰取巧。在台灣任教的這一長段歲月之中,陳景容表現了身為一個美術教育工作者應有的使命感,在作育英才的同時,更不停地探索自身的藝術深度,冀望尋求一條專屬於自我的獨特風格。陳景容在回國三年中未接觸油畫之後,開始重新建立另一種不同於以往的風格,我們現在所看到的陳景容,就是從這個時候一點一滴塑形出來的,這個時期的階段性代表作正是< 有街燈的風景 >(1967),為三年來的第一張油畫,據陳景容所述,這是台灣第一幅有超現實味道的作品。畫面內容荒誕奇詭,宛如夢境,整個街道房舍籠罩在灰色的重霧中,帶有極濃厚的神秘主義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