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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境的風景 楊興生的台灣寫情記錄
文 / 卲慶旺

對於台灣的情,他以畫作來說明……

以台灣風景油畫著名的畫家 楊興生 ,現在過著單純的個人生活,把經理畫作的事情交給專人處理,自己一個人長時間在畫室裡作畫。他的視線不斷觀注在台灣各地風景環境的原貌,隨著長期面對風景與畫面之間的世界,我們看見他所開啟的窗口,就像在觀看懷舊電影一般,在導演的安排下,我們所見的是最美情而均衡的畫面。不過這畫面所出現的場景似乎是在遠離水泥城市的範圍之外,那是怡然的、閒情的氣氛包圍在我們的身旁。從本島到離島的村落、海岸、水景,他擺渡著一條記憶的船,將台灣人所遺失的,片片拾起。

但是漸漸的,在他畫面中的人物遠離他的畫面主要位置,往往人物只是遠遠的站著或是點綴式出現,他感嘆的說:「人啊!就是太複雜了!」或許,這避世的一面,正赤裸裸的反射在他的畫面之中

早期師承前輩畫家,奠定繪畫視野

在接受台灣早期油畫家薰陶之下的楊興生,將風景油畫當成拍一部台灣紀錄片一樣,他足跡踏滿全台灣,給予風景情境最佳寫實描繪。在紮實的技巧裡,我們看到的是在色彩中所隱含的素描工夫。而學生時期的繪畫養成,對他來講是奠定了視域和氣度的基礎。

「我在早期師範大學時代受到前輩畫家 李澤藩 的影響很大,因為李澤藩老師的教學方法不會讓學生走到一種困境。而且在我學生時代也接受中國仕女工筆畫的訓練,讓我在繪畫上多了一層探索跟學習,在學生時期除油畫風景寫生為主之外,也畫抽象畫。在當時我們也很幸運的是有很多名師,例如 李石憔 、 廖繼春 、李澤藩、 馬白水 、黃君壁等不勝枚舉,所以在視野上是很開闊的。」

畫畫不要隨波逐流,應該要有自己的堅持

每每楊興生的主題內容中幾個主要構成物,「天空」、「樹林」、「花叢」、「屋舍」、「遠山」等元素,這些人文與自然物所共同構成的一景,總是在合諧的天色光團照射下,顯示出油彩堆疊的濃厚溫度。這平衡感是他與畫面、畫面與世界之間交錯所取得的,有意無意之間所留下的粗黑線條,拉伸拓展,在空間裡產生力度。

在色彩方面他也表示曾經受新墨西哥和印第安人的色調影響,一些原色的彩度就這樣蹦生在沉靜的畫面裡,這就是他獨有的繪畫情景,而在觀念的脈絡上可能就要從他留學美國的經驗探索。

「在美國留學使我的觀念上有了很大的衝擊,例如有一個教授就曾經對我講:繪畫並不是什麼有使命感的東西,而像是一種遊戲才對,先決條件就是要畫得愉快,對繪畫一定要有很濃厚的興趣與投入,不要隨波逐流或追逐潮流,應該要有自己的堅持。」

「在美國,其實我也是同時進行寫實畫和抽象畫,雖然沒有特別的教授直接指導我的抽象繪畫,但是美國教育激發式的教育啟蒙,卻是對我產生重要的影響。」

藝術的歸藝術,賣畫的事歸專業畫廊,期待台灣「專業畫家」的出現

他說繪畫不是價格決定論的,而是應該由畫作、年資、態度和當時的社會消費能力來決定任何繪畫的價值。楊興生表示我們要對商業有正確的觀念,不要過分的把自己弄得很文人氣,人還是要過生活的,但也不要哄抬自己的畫作價格。所以畫家與顧客之間的生態關係是需要專人來處理的。

「當時,我在美國學習的地方是在滔斯城(Tause City),那是一個在海拔三千多公尺的避暑勝地,每年夏天,則會有三個月的時間,畫廊遍滿山城,世界各地的畫家都像候鳥一樣集中到那裡賣畫。在我接觸他們之後發現他們並不是要追求什麼名利,他們只是把賣畫當作他們的經濟來源,我深深的感受到畫家也是要生活的,而繪畫也讓他們得到樂趣。這與台灣教育有很大的不同,好像台灣教育總是強調要我們做一個偉大的純粹藝術家,其實這反而會造成一種壓力。

後來我就到洛杉磯開畫廊,這使我學習到畫家要如何生活下去,也就是要有正確的商業觀念。然後要由專業畫廊扶植和經營畫家,讓畫家專心在創作上,這就是所謂分工合作的模式。當然專業畫廊也要跟隨著畫家的步調走,不能強迫他們的方向,要讓他們自由發展,也不能在市場看好時就漫天要價,沒有顧慮到市場的正常運作,這是會扼殺藝術市場。」

「在我回國之後,我就在台北中山北路開了一家私人的「西北畫廊」, 而主要的顧客是駐台的美軍。但是美軍徹退之後就失去了客戶的來源,後來在忠孝東路的東區龍門大廈,我就開了一家「龍門畫廊」,那是東區第一家非官方的展覽畫廊,所以現在東區的畫廊我算是開山祖師。但畢竟我的心願是繪畫而不是開畫廊,所以在台北陸續開了幾家畫廊之後,我就決定要回歸到繪畫,辛慰的是在畫廊經營期間我也累積不少經驗,也培養不少人才。」

台灣的舊時原貌正快速被破壞,所以我要加緊腳步把它畫下來

他感傷的說從前十六世紀葡萄牙人所稱讚的福爾摩沙(Formosa)美麗之島的台灣,因為在社會快速變遷之下,早期的生活環境在時間洪流裡被人們改變、遺忘,所以他說要跟時間賽跑,把這日漸消失的台灣鄉村景色紀錄下來。他像一個自然生態保育者一樣,想要保有這塊土地的生命力和情感,宛如吟唱著思鄉曲調的詩人一般。

「我今年六十幾歲了,我還是要追著時間跑,用來畫正在消失中的環境空間,至少讓我還可以有一個依戀的東西。我們一定要有保存古蹟和歷史空間、建築的觀念,要把經濟跟人文並駕齊驅,不能偏差掉。 可能是因為我從小就畫畫,對小時候的環境有深一層的感情,所以對於現在環境被破壞的速度如此之快,我心裡是很焦急的。」

在他既出世的經營畫廊跟關懷環境之外,又入世般的在畫室獨自靜默的畫畫,在這之間,他是如何將他的人文熱情繼續散發在畫作上?或許我們不用去替他尋求答案,只要想想他現在或許就正握著油彩筆,一筆一筆的在為我們解答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