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兼好女兒、老婆、媽媽、人師、院長的柔情女性
四十來年 梁秀中 默默耕耘師大美術系,為師大藝術學院創下助教、教授、系主任至院長的先例,為什麼身處在任何大小場合皆如此偌偌自然,更以一女輩之姿從容掌握校務內外的推動與人和一片?這也是藝術家治校少見的風采,也可以見得梁秀中在眾人眼中「大家閨秀」、「平易可人」的表象下,其實還深藏著先天獨有的領導魅力,高EQ的行事風格,再加上一貫樂天的生活特質。環繞其身旁的人永遠只有歡笑,相對地她用體諒與包容把煩心承擔下來!正為時下新時代的女藝術家或女強人的生涯模式,見證了另一種剛柔並濟版本的典範。其中可貴之處是她以女藝術家的身分身兼數職。她的經歷皆打破「藝術路上多崎嶇」的刻板印象,且看梁秀中的天真自然如何善處人事與藝術之行!
提到梁秀中,不容錯過的是整個梁家藝術世家的系統:梁鼎銘、梁又銘、梁中銘三位兄弟為開展的畫業,作為梁家藝術傳承之首及對戰地宣傳畫的實地考察紀錄,三位革命畫家的畫作,確實為臺灣留下不可磨滅的社會資產。
生活,是她對藝術的應照。在授課教學,她以平實方式講解畫理,令人真切地感受老師永保的謙虛與自在,繪畫創作如此,服務眾人、回饋社會的誠心亦是如此;歷經教師與高層行政長官,抑或面對家庭瑣事或是協助夫業的幼稚園,到最後陪著老伴對抗病魔的六年,在在說明這位無敵女超人能以積極樂觀不抱怨、淡泊溫和、負責任,應對人生任何的境遇。對家、對校、對學生、對自己,她是無愧的。筆者以溫馨的情感主題為切入點,實在是因為畫家自家性情與其作品中的樸實真誠風格就是如此吻合。驗證了「畫如其人、人如其畫」,直指其本心。
梁家有女初長成,1956年訂下婚約
梁秀中自小就是父親梁中銘最得意的掌上明珠,小名叫小中,在家一直是個承歡膝下的好女兒,加上繪畫天分早已嶄露,小時候常隨父親一旁觀畫耳濡目染之下,六歲時畫起自己的爸爸,即有模有樣的並送給父親當生日禮物。頗得家學三味。
十二歲那年正值大陸抗日戰爭尾聲,由成都遷到上海,在那裡梁家姐妹們常由年長的表哥方偉煌陪同帶大夥兒一起出遊玩樂。梁老師回憶少女情竇初開之時,酷愛古詩詞,又當時流行廣播節目,沉浸在陸放翁釵頭鳳的情調,繾綣不已,對於瀟灑倜儻的表哥留下相當好的印象。
1948年來到台灣,插班女師附小六年下學期,畢後業考上建中初中部,高中進入北一女中,在作文繪畫上有特別的才氣,常代表學校對外比賽,又加上課業繁重,導致瘦弱身體不堪負荷。當時教育部發佈高三不分文理組,梁秀中決定考藝術系,於是轉往靜修女中就讀。也在這裡遇上了以毛筆作畫的第一位啟蒙老師 林玉山 先生。
在這一年除了調養身體並準備考大學,也是表哥對她慇勤有加的一年,時常在表妹中午的便當中,加些她喜歡的菜料,導致有時一大清早在梁秀中以三輪車代步前往學校的途中,上演著表哥刻意製造的美麗邂逅,緩緩地緊跟著她乘坐的三輪車,邊騎腳踏車邊聊天,他偶爾在放學後的校門口等候著,也會在景美或木柵公車站牌下溫馨接送情,此時腳踏車已搖身一變成為倆人騎乘的鴛鴦車。當時就這樣青梅竹馬的彼此擁有一份純純的愛。
上了師大美術系,年長梁秀中十三歲的方偉煌顯得一則喜一則憂。在大學生活本應多彩多姿的時期,善體人意的梁秀中顧念表哥的心懸之苦。因表哥一句激將話,便應聲提出訂婚一議以解表哥之憂。認真的梁秀中也與表哥約法三章學業完成再論及婚嫁。論她當時風采高雅的窈窕淑女當然不乏追求者,她除了專心學畫與讀書、感情專一不浪費他人情感的兩大原則,從不作二人想。可以見得兒女私情與求學的黃金年華,其分寸拿捏是成竹在胸,篤實的愛情信念,不貪戀另一份感情的專注可見一般,也在在表現出少女的一往情深。
大學時期倆人感情其實也談得相當保守互重,例如出門約會一定要帶家中弟妹當小電燈泡,握手也只能以小姆指勾住小姆指的程度。民國48年6月大學畢業後一個禮拜,如期結婚並宴請全班以及與梁秀中感情特別好的僑生同學。三十多年來婚姻生活裡,尤其在結婚紀念日裡,仍不忘調情的燭光約會與跳舞,以培養感情,1988年正是結婚三十週年,還時髦地拍了今日流行的婚紗以資紀念。
如今雖然親密愛人走了,梁秀中仍自豪倆人從未面紅耳赤的吵架,曾經因誤會師丈而錯怪他,梁秀中則以宣紙寫下如千字文般的委屈,以自我化解。今回想起民國80年師丈臥病在床時,每晚她必親自料理服侍,更特別利用暑假協助丈夫日夜復健,人們問起暑假如何?便調侃自己說:「我在醫院避暑!」還笑稱自己學會護佐工作,又多了一技之長。這一路走來倆人是始終如一,無怨無悔。
她是人緣最好的老師:不侈望成為大畫家,人生最大的志趣是教育
拿起畫筆畫畫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她常常說畫畫是種享受,不但可以忘掉一切俗擾,畫畫更可收養顏美容之功效。這點從老師永保像四、五十歲的中年風韻便可證明。生活中人事物都是她取材創作的來源,她說面對作品就像生一個小孩一般的艱辛審慎。口訪中她也提及當時林玉山老師要她接大一的工筆花鳥課時,為此她堅持要跟著林老師上一年課,兢兢業業地重新準備畫稿,以其「來年再接課」的虛心態度來看,她面對學生的創作教學是全力以赴與永遠學習的心態。信手捻來的人物與花鳥是梁秀中的獨門絕活,尤其寫生人物是信筆天成,淡筆勾染加上遒勁的骨法用筆,畫面貫有書卷氣息及一份行筆的自信與俐落是一大特色。
對師大美術系學生的福利,她其實看得很遠、很踏實,接任系主任時即奔波美術系大樓的硬體建設,籌設美術系研究所等等,都在她任內完成。梁秀中說她非常喜歡 國父的名言「做大事不作大官」,對名利是淡泊,對人事是熱誠。基於好人緣的處事優點,被梁尚勇校長延聘接任師大藝術學院院長。為忠人之事與知遇之恩,她帶著初癒的乳癌,為院付出六年的時間,犧牲教授休假權利繼續為院服務,她克盡己責。首創學士院長上任藝術學院院長一職,相信這也是後無來者的例子。
學生口中常聽見對她的稱呼是親切的梁姊姊、梁阿姨。尤其老師最疼女同學,因在梁秀中家中全是兒子的陽盛情形下,未生得女娃兒是梁秀中的一份遺憾,常覺得女孩兒比較貼心且善解人意,於是在校索性把學生都當乾女兒看待,後來兒子們娶妻,媳婦也滿足了她擁有女兒的心願。
人生道路恪遵家訓與自律的生活原則
她服務熱心,只要有益校務即使分身數尊、馬不停蹄也不覺得累。遇到困窘絕不鑽牛角尖,是行事明快的源頭。在上者得以服人就是先把好處往別人想,父親常言吃虧就是佔便宜,施比受有福。自己從來也沒想過會走在人群領導之列,一切就是順其自然,母親也常告誡女孩子在外不可鋒芒太露,當溫文儒雅,有先生的支持,讓她無後顧之憂地走向人群服務。有時她也會停留在婚姻的疑惑點,譬如自己為何要拋頭露臉的,對女子無才便是「得」的字句上自我生憐一番。然已走到這個年歲運命,不得不教人相信,真是半點不尤人。自我排解與最快樂的事就是畫畫,面對生活我從來不起怨懟心。一切歡喜,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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