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立體畫派的創作理念（三合一） 文 / 翁美娥 基於這樣的體認，筆者特以「自然萬物」、「心靈感受」、「中階空間」三者為後立體畫派的創作理念，在傳統承襲上以歸納、綜合中西藝術的美學經驗設定出發點再創造，從中吸取精華慢慢掌控思維，描繪出物象更自然、真實的一面。 位藝術家終其一生都在尋求自我創作上的「真實」（le vrai），而真實是需先透過嚴格的繪畫造形訓練才足以描繪自然的真，即是看清物象與大自然間的微妙關係後，再貼切地表現出來。此種重論點正如布拉克（Georges BRAQUE 1882~1963）所說：「真實，畫出一個東西讓人看看，這樣還不夠，必須使別人也能摸到它。」由此可見，真實不是模仿，亦不是照相，它彷彿被蒙上多層薄紗似地，人用力扯去一層又一層還是永遠無法摸清它的底細。 筆者以簡易的比喻來詮釋真實：「它猶如一張精緻的畫作，若僅具有物像的外形描繪，還不足以稱之，必須有直覺、觸感的深刻體悟及引起共鳴的愉悅，才算得上真實。」綜觀美術史的發展，我們察覺到藝術家越是對物象做深度的剖析，其作品的涵容性就越寬廣足承先啟後，此即「摹擬盡性」而後「蛻變功成」之真實寫照。 藝術富有極大的感染力，今日台灣社會的亂象和人心浮動，傳播媒體與文藝界處處強調人類的妄念－－貪婪、淫惡，實應負大半的責任。全國百姓在認知上的偏頗，加上社會價值觀的過度物慾化，人人自我膨脹以「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為口號暢行無阻。這種看似前衛的論調卻象徵著精神生活及信念的貧乏，藝術應具有崇高的淨化目標及教誨功能，亦即對人的生存意義及價值觀做一徹底的探索。或許，有人會懷疑，藝術的影響力真是如此巨大嗎？當然，這一艱鉅的心靈改革工程必須借助各方的勢力：如宗教、藝術及媒體等通力合作才能有所進展成就。 藝術家們各個不分彼此，都想在人文藝術領域裡盡一己微薄之力，不僅要面對外在世界的刺激、壓抑，更要表露內在心靈世界的感受（sentiment），使畫作透過理念傳達出具有社會性、時代性（nature temporelle）的思潮。基於這樣的體認，筆者特以「自然萬物」、「心靈感受」、「中階空間」三者為後立體畫派的創作理念，在傳統承襲上以歸納、綜合中西藝術的美學經驗設定出發點再創造，從中吸取精華慢慢掌控思維，描繪出物象更自然、真實的一面。 自然萬物（Creation divines） 自然為藝術之母，其定義並不只是狹義的山、水、樹、石等自然生長的萬物及遭受到時空侵蝕的外表，更包含了寰宇之間永不改變的空間。也就是說宇宙中所有的物體都相互關聯著並擁有各自的體積。以一株玫瑰為例，它可因四季、時空的轉換帶給人不同的感受與美感經驗。 自然充滿著無限的生機，是宇宙萬物生活及進化的指標；亦是人類生存的實際環境與狀態。藝術家們大多是自然的膜拜者，他們折服於宇宙萬物的組織架構；感嘆氣候陰晴冷暖的變化莫測；驚訝於生態的平衡秩序，不再空洞地透過那狹小的視野去尋求物體外在的真實；不再一昧地追求色彩和光的科學分析，開始重新思考繪畫的本質－－個人內在的精神涵養，促使藝術家們不得不深入大自然界，仔細地去觀察瞭解它。儘管人的生存時空是這麼的渺小且微不足道，但唯有以短暫的生命來面對廣大無窮的宇宙萬物才能有所體悟。藉著創作之過程進行純粹繪畫空間（dimesion picturale）的探索，這正是智慧的結晶、藝術傳播的成果。 藝術家們追求真、善、美的心，雖然僅被認為是一種客觀的精神素養；但也藉由此才突顯出個別的主觀思維、異象、毅力進而創造出令人嘆的傑作。正如詩人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 1856~1900）所認為：「自然實在可視為藝術的天地萬物。」 繪畫藝術是人在大自然宇宙間所呈現的心靈覺醒；更是表達主觀心靈異象的方法和樣式，繪畫若不講求「自我創造」（creation presonnelle）－－回返自我人性的宣洩，並反應宇宙萬物之繁衍，就無法超脫外在形式的綑綁獲得心靈的釋放。人的心靈所在，即是世界自然萬象凝聚之所，藝術家的心靈自我抑制力愈強，其繪畫創作也就更出類拔萃。 筆者認為只要「崇敬自然、珍惜萬物」，在繪畫心路歷程中必有自己的生命刻痕（traces vecues）－－豐沛的創作泉源。所以並不急於脫穎而出樹立自己的特異風格，母寧說盡性、盡意、盡力描繪出上帝所創造的天地自然萬物，讓風格蛻變孕育而生，使畫面具有更完整的結構（structure），且充滿著氣韻、和諧的氛圍。 心靈感受（Impression d'esprit） 塞尚 認為創作要有氣魄，以蘋果為例曾說：「要以一顆蘋果，驚嘆全巴黎」，有這可能嗎？答案是肯定的。因為要描繪蘋果倒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如何使這顆蘋果定位立足於「具體空間」（espace concret）卻是最重要的議題，蘋果不僅代表物象而已；它還必須與周遭環境、背景有所關聯著，使畫面的組合緊湊而不鬆散。蘋果與畫者間因距離的遠近，在視覺上就產生極微妙且複雜的變化，若再加上光線及色調的差異，在畫面上更有追求不盡的直覺感受，畫者可得花費心思、大大地推敲一番。 塞尚的創作技法，無論是筆觸、線條、色面都相當嚴謹且環環相扣，以他獨創的「色彩調節法」為最，色調層層相疊，彷彿悠然暢寄的音樂旋律（melodie），印證了塞尚心靈感受的自然律動。藝術家應順著個人的天賦稟性，試著以心靈的視野反觀宇宙自然萬物，經由時間一次次地思考、調整自我主觀影像，直到心靈有所感受、釋放。猶如雕塑家 羅丹 （RODIN Auguste 1840~1917），不僅喜愛自然，更注重心靈的感受，他曾說：「模鑄僅僅是表現外形，而我，則特別注重表達心靈──心靈當然是自然的一部分」。 藝術家藉由心靈的甦醒，意識到「由外物界尋回自我」的重要性，特地以「人定勝天」的口號在社會環境變革中，驅使自己融入大自然成為大自然的主人，進而積極奮發實現繪畫創作的異象與憧憬。雖然宇宙自然萬物是短暫、變幻的，但透過繪畫創作的表達，能使自然界的美成為不可泯滅的永恒。 針對主觀的心靈感受及客觀世界的自然萬物來說，藝術美的本質是真與善的超越，亦是相互間的契合。藝術家將內在精神層面藉由創作所呈現出來的，不僅代表生命的真實面；更是心靈深處的蘊藏，其畫作若能襯托出真、善、美的美學特質，可算得上完美無缺憾了。 直到十九世紀末，「心靈感受」的創作理念才被 梵谷 （VANGCGH Vincent Willem, 1853~1890）、塞尚（CEZANNE Paul, 1839~1906）、 高更 （GAUGUIN Paul, 1848~1909）等畫家傳遞出來，形成所謂「後印象派」（Post-Impressionnisme）三位大師的特異風格：塞尚追求自然的和諧與秩序美；高更描繪原始、樸拙美；梵谷則專注光、色的燃燒美，奠定了二十世紀繪畫的新里程碑。 中階空間（Espace Intermediaire） 一片空白是畫面空間的開始，隸屬於二次元空間的畫面繪上了符號之後，便突顯空間的存在性，心理學家常以「形體」（forme）來詮釋物象；以「情境」（ambiance）來表示周遭的氛圍。「形體」與「情境」在畫面架構關係上是穩定而清晰的，藝術家為了顯示主觀影像，慣常以「形體」、「情境」來處理空間的問題。以線條為例，由垂直線條所組成的畫面空間若欠缺了水平線或面的平衡搭配，令人有鬱悶、壓抑的感覺，更使畫面陷於挫敗之境。 檢視西洋繪畫的空間表現，可以明顯地把空間劃分為知識、觀察、感覺、科學、力動等繪畫發展性。古代埃及藝術家們為了記錄日常生活的事物，常以記憶和經驗累積所形成的知識，運用最具代表性的角度描繪下來，使繪畫空間具有知識性。到了希臘羅馬藝術發展期，畫者開始顧慮到自己所處的視點位置，採用「定點透視法」（perspective a'partir d'un point fixe）及「近大遠小的原則」（principe de la perspective）來表現畫面空間的深度與距離感。而中世紀的繪畫空間則以「感覺」來表現形而上的意念，畫面呈現的形式雖具有形境的空間，但卻與現實世界形成極大的落差。至於文藝復興（Renaissance）的空間表現，則出現了線條、色彩透視法與空氣遠近法等科學性的空間處理方式。而巴洛克（Baroque）時期與文藝復興時期在畫面空間組合上大不相同，巴洛克時期以採對角線的構圖法為最特殊，畫面經由不對稱引起力動性的空間，在心理感覺上相當平衡、穩定。 空間在繪畫上的表現，可依物理和心理等空間來詮釋，通常幾何學對具體存在的四度空間劃定為三度空間（二次元空間）（espace tridimensionnel），但三度空間的世界是無機的，必需注入時間的因素才得以轉化為生命。有了「生命體」（corps vivant）才能領悟空間的存在；而生命體卻受制於時間，所以，畫者企圖描繪現實或再現情境時會自動納入時間的考量，畫面常以光彩晃動來變化時間；或用動態來標示時間的流逝。 康德（KANT Emmanuel, 1724~1804）曾對時間和空間做過哲學上的定義，並解說人所以感覺到時、空的存在是與生俱來的，並非後天的培養與經驗。畫者面對大小物體直覺判斷各個體積所佔的「實體空間」（espace tangible），若再加上點、線、面的指示作用，空間印象在視覺中就被架構而營造成「空間感」（sensibilite spatiale）。所以，畫者對空間的覺察無法片刻擺脫，就算面對空白畫布時，除了感受到平面空間外，也必同時加添時間的因素。總而言之，畫者對時空的直覺認知實則牽引著畫面的組織結構，這正驗證了「中階空間」的創作理念。 筆者以海與陸地為例簡單說明「中階空間」。海是液體狀態。陸地則是固體狀態，為何人類至今仍無法把它們二者間的邊緣線（contour）清楚地界定出來？因它們的邊緣線隨著時間、朝與夕變幻無窮。依據漲潮、退潮所留下的沙灘痕跡，我們可以測量出兩條明顯的界線，而這兩條界線的空間地帶正是所謂的「中階空間」。 自然萬物的生態、存在物質的轉換、人文精神思維的推進和社會的變遷都脫離不了「中階空間」的打轉。繪畫藝術亦深受其影響，現代藝術家們已從傳統繪畫的僵硬規則中釋放出來，畫面的結構不再單靠物體精準的邊緣線來定形，作品所呈現的多樣風貌亦不是舊有的美學觀感－－靜態感（statique）可以牢籠之。 傑克梅第（Giacometti Alberto, 1901~66）為了畫面的「整體性」（sens d'ensemble）放棄自我；徹底回歸塞尚的繪畫理論做更進一步的基礎探討。因為他深知「自然萬物」的整體並非部分或個別物之聚集；尚包括對象物相關周遭之空間處理。人若無此考量，無疑是在人與自然間築造一堵圍牆，根本無視「中階空間」豐沛的蘊藏，描繪出的僅是假相毫無生氣可言，距藝術之真諦可謂遠之又遠矣！ 筆者認為視覺所接觸的第一印象就是基準點，再依時間的流逝、焦點的不同及環境氣氛（感情、知識）的變化而有所更動，促使畫作突顯出動態感（dynamique）。這種由「自然萬物」、「心靈感受」與「中階空間」三合一所組合的後立體畫派之風格，其畫作特色不是單靠人的腦筋就可以去構思、填補與強調的，唯有真正地實際操作，才能體悟出其中鉅大的奧祕。